從哥倫比亞的花卉農場到曼哈頓的珠寶商，從賀曼公司的董事會到為關稅擔憂的休斯頓花店，母親節的生意比幾乎任何人意識到的都要龐大、複雜和充滿情感。
四月的第二週，位於哥倫比亞高原海拔8600英尺（約2600公尺）的波哥大草原花卉農場——這裡常年氣候涼爽，適宜種植世界上最優質的鮮切花——便開始了全年最重要的衝刺。工人們穿梭在綿延足球場大小的溫室裡，修剪花莖，分類花瓣，將玫瑰緊緊捆紮成圓筒狀，然後裝上開往埃爾多拉多國際機場的冷藏卡車。幾個小時後，這些鮮花便進入了溫控貨艙，前往邁阿密，進入一條精密設計的供應鏈。這條供應鏈如此精密，以至於週一早上從哥倫比亞枝頭剪下的玫瑰，週三下午就能插在俄亥俄州郊區的花瓶裡。
在這條消費鏈的另一端，在俄亥俄州郊區，一位名叫馬庫斯（我們姑且這麼稱呼他）的35歲男子，在母親節前夜的晚上11點，正盯著手機，瀏覽著鮮花應用，琢磨著那束價值79美元的花束能否及時送達，以及母親會更喜歡鮮花還是百合。他還買了一張賀卡。他在一家平日人均22美元的早午餐餐廳訂了位，但母親節當天的套餐價格是68美元。他還從佛蒙特州的一位Etsy賣家那裡訂購了一條定制項鍊。總而言之，他總共花了超過250美元。等一切結束後，他可能會覺得，自己可能稍微少花了一些錢。
馬庫斯並非個案。事實上，他幾乎完美地體現了2025年美國母親節消費者的統計特徵。
一個能印鈔票的節日
母親節是美國第三大零售節日，僅次於聖誕節和返校季，而且從某些方面來看，它是所有節日中商業效率最高的：集中在一個週末，由與可支配收入無關的愧疚感驅動，並且由於在母親身上花費比去年少所帶來的尷尬感，消費者不會本能地節儉。
美國零售聯合會（NRF）追蹤母親節消費情況已有近二十年，據其估計，2025年美國消費者在母親節的消費額將達到341億美元，這是有史以來第二高的數字，僅次於2023年創下的357億美元的峰值。平均每位慶祝者將花費259.04美元，這一數字自NRF在2000年代中期開始進行年度調查以來已翻了一番多。與父親節（通常每位慶祝者花費約189美元）相比，很明顯，人們對母親的文化溢價直接體現在零售支出上。美國人在母親身上的花費比在父親身上的花費高出約37%。多年來，這一差距一直保持穩定。
各項消費類別各自呈現不同的趨勢。預計到2025年，珠寶消費額將達到68億美元，位居榜首——這已是珠寶連續第八年蟬聯消費榜首。特別外出活動（晚餐、早午餐、水療和音樂會）則位居第二，消費額為63億美元。禮品卡佔35億美元；鮮花佔32億美元；賀卡佔11億美元。電子產品、個人護理用品、家居用品、書籍和服裝則佔剩餘部分。過去十年，消費結構發生了顯著變化：珠寶和電子產品的消費額保持穩定甚至增長，而糖果和家居用品等象徵性禮物則逐漸減少。這表明，美國消費者在母親節的支出正在增加，他們傾向於購買價格更高的商品，並且在這些商品類別中也傾向於購買更高檔次的產品，因為零售商已經學會將母親節的消費與願望而非義務聯繫起來。
「母親節已經成為我們最重要的銷售旺季之一，毋庸置疑，」美國一家大型珠寶連鎖店的高級採購員說道，他因談及內部策略而要求匿名。 「這不僅僅關乎銷量，更關乎情感。人們為自己所愛的人購買禮物，他們感到一定的壓力，希望送出合適的禮物，而且他們比一年中幾乎任何時候都更願意為此增加預算。”
起源故事：一位想要重拾假期的創辦人
要了解母親節如何發展成為一個價值 340 億美元的產業，需要稍微回顧一下美國商業史上一個頗具諷刺意味的起源故事。
安娜·賈維斯是一位來自西維吉尼亞州格拉夫頓的虔誠教徒，也是一位沒有孩子的鄉村教師。她的母親安·里夫斯·賈維斯是一位社區活動家，曾組織婦女工作俱樂部，並在南北戰爭期間不分敵我地照顧生病的士兵。 1905年，母親去世後，安娜·賈維斯開始了長達數年的運動，旨在建立一個全國性的母親節。她寫了數千封信，遊說州長、參議員和報紙編輯，並成立了國際母親節協會來推動這項事業。 1908年5月，她在格拉夫頓的一座衛理公會教堂組織瞭如今被認為是第一個官方的母親節紀念活動。她向參加者分發了白色康乃馨——因為康乃馨象徵著母性的純潔和慈愛。
到1914年，她的活動取得了超乎所有人預期的成功。伍德羅威爾遜總統簽署公告，將每年五月的第二個星期日定為母親節，這是一個全國性的節日。安娜·賈維斯當時49歲，還沒有孩子。她剛剛創造了美國歷史上最持久、最具商業價值的零售節日之一。
她立即開始試圖將其摧毀。
威爾遜宣布母親節為法定假日後幾年內，糖果製造商、花店和賀卡出版商就意識到了這個節日的商業潛力，並積極行動起來，試圖從中牟利。 20世紀20年代初，賀卡出現在零售貨架上。五月的第二個星期日前後，鮮花價格飆升。百貨公司也紛紛推出母親節促銷活動。賈維斯對此感到震驚。她原本設想的是親筆書寫的信件和安靜的教會禮拜。她萬萬沒想到，沃納梅克百貨公司竟然會賣「母親節沙拉」。據一位目擊者稱，她在費城一家茶室點了一份這樣的沙拉，然後立刻把它扔到了地上。
她對在廣告中使用“母親節”一詞的企業提起訴訟。她譴責那些在她看來褻瀆了母親節的「唯利是圖之徒」。她組織抵制活動。晚年，她發起運動，試圖正式廢除母親節——正如人們所預料的那樣，這項努力最終以失敗告終，畢竟母親節每年能帶來數億美元的商業收入。
賈維斯於1948年在賓州的一家療養院去世。她將大部分遺產用於與花卉行業的法律訴訟。坊間流傳著一個說法——既未完全證實也未完全闢謠——說她的一部分醫療費用是由她曾竭力阻撓數十年的花卉和賀卡行業支付的。無論真假，這都是一個令人難以抗拒的完美結局：這位母親節的創始人，在生命的最後幾年裡，依靠她無法摧毀的行業來維持生計。
如今，賈維斯首次舉辦母親節禮拜的格拉夫頓衛理公會教堂已成為國家歷史地標。每年，成千上萬的遊客前來探視這個節日的起源地。許多人在進入教堂時都會購買鮮花。
花店的超級盃
鮑伯耶多維茲在紐約州揚克斯經營埃米爾耶多維茨花店已有數十年之久。他對花卉季節的節奏瞭如指掌，就像農夫了解農曆一樣：情人節是短跑，聖誕節是馬拉松，母親節則是冠軍賽。
「母親節那天我們大約有400單送貨，」耶多維茲在2025年5月說。 “這是我們最忙的一天。你需要為此計劃好幾個月。一切都必須萬無一失。”
然而，今年的計畫卻多了一個難題。川普政府於2025年4月生效的10%進口商品普遍關稅，直接波及到了他的供應鏈。美國銷售的鮮切花約有80%依賴進口——其中大部分來自哥倫比亞和厄瓜多爾——而這些進口鮮花如今抵達邁阿密國際機場時，都附帶了一項關稅。全國各地的花店都在進行著同樣的艱難抉擇：是自行承擔這筆額外成本，在一年中為數不多的幾個利潤本應得到保障的時期裡承受利潤下滑，還是將成本轉嫁給顧客，冒著在他們最不能承受銷量損失的時候抑制需求的風險？
「為了維持同樣的利潤率，我們不得不相應提高價格，」耶多維茨說。目前，他暫時維持價格不變，但他不確定這種情況能持續多久。
他的困境並非個案。一位太平洋西北地區的花卉種植者估計，如果將關稅計入全年成本，包括來自中國的花瓶、包裝紙和花泥等配件費用，每年的營運成本可能會增加4萬至5萬美元。他指出，這筆錢足以支付一名額外員工的全部薪水。
美國花卉協會告訴記者，花卉產業正在做出調整——提前更長時間下單，加深與種植者的合作關係，並盡可能在國內採購。線上花店Bouqs的執行長金·托布曼(Kim Tobman)將部分花瓶和配件的採購從中國轉移出去，並接受了本季利潤率下降的現實。 “這就像我們的超級碗，”托布曼告訴彭博社，“你不可能錯過超級碗。”
關稅問題凸顯了鮮花供應鏈經濟的脆弱性。即使在正常年份，該行業的利潤也十分微薄。鮮花易腐爛，未售出的庫存無法退貨或倉儲。物流環節的任何失誤——例如貨運航班延誤或冷藏設備故障——都可能導致整批貨物報廢。幾十年來，該行業一直在優化供應鏈，以最大限度地減少浪費並確保鮮花的新鮮度。然而，突如其來的關稅成本這一額外變數，打亂了多年來累積的營運經驗和計算結果。
要全面了解這條供應鏈的更廣泛背景，就必須深入探討其各個層面。哥倫比亞是世界第二大新鮮切花出口國，僅次於荷蘭，而美國則是其絕對最大的客戶——約佔哥倫比亞鮮花出口總量的75%。哥倫比亞鮮花產業僱用了超過20萬名員工，其中大部分是女性，她們在集中在波哥大草原地區的農場工作。厄瓜多尤其擅長高級玫瑰，在假日高峰期，每天出口超過10萬箱鮮花。
在最近為期三週的母親節鮮花運輸旺季，僅LATAM貨運集團就從哥倫比亞和厄瓜多爾調集了超過24,000噸鮮花，運營了400多個貨運航班，運送了約5.52億枝鮮花——與通常三週的運輸量相比增長了93%。邁阿密國際機場是主要門戶，光是旺季就有370架次的降落。鮮花從邁阿密出發，透過批發商、區域分銷商和零售花店組成的網路進行分銷——從為全國客戶提供線上配送服務的FTD和1-800-Flowers等大型連鎖花店，到像Yedowitz’s這樣服務於本地顧客到店和配送需求的獨立花店。
荷蘭看似不太可能參與美國母親節的花卉供應鏈，但實際上卻是這條供應鏈中不可或缺的支柱。荷蘭的鮮花拍賣市場——尤其是位於阿姆斯特丹附近阿爾斯梅爾的龐大綜合體（按佔地面積計算，它是世界上最大的商業建築之一）——充當著全球鮮切花的清算中心，將來自非洲、亞洲和南美洲各地的產地供應與歐洲零售市場的需求進行對接。荷蘭模式保持了全球鮮花市場的流動性和價格競爭力。如果沒有這種模式，將一朵哥倫比亞玫瑰在48小時內送到紐約花店的物流將會變得異常複雜。
對於本地花店而言，母親節至關重要。行業數據顯示，母親節前後兩週的銷售額佔許多獨立花店全年收入的15%至20%——如此高的集中度意味著，如果母親節當天出現任何意外情況，例如天氣不佳、物流故障、競爭對手降價或突如其來的關稅，都可能對小型企業的全年業績造成重大影響。這也意味著，先前幾個月做出的每一個營運和創意決策，某種程度上都是在押注母親節。
“母親節的銷售旺季是無法避免的，”一位在新英格蘭經營花店22年的花店老闆說，“你只能做好準備。”
四人桌，母親節，7:30
每年，美國餐飲協會都會發布一項數據，初次聽到的人或許會感到驚訝，但仔細想想卻又覺得理所當然：母親節是全年外出就餐最繁忙的一天。不是情人節，因為情人節有浪漫晚餐的壓力；也不是感恩節，因為感恩節規模龐大。母親節——五月的一個星期日——全美各地的家庭都會決定，慶祝這位養育了全家人幾十年的母親的最佳方式，就是帶她去一家不用做飯的餐廳。
這些數字令人震驚。餐廳管理平台Toast的數據顯示，母親節當天牛排訂單量比一般週日激增88%，海鮮訂單量成長83%，葡萄酒銷售也飆漲50%。早午餐的平均價格比同等非假日週日高出32%。美國餐飲協會估計，43%的美國消費者計劃在母親節當天外出就餐或在線訂餐——這一比例若應用於成年人口，則單日餐飲業收入將遠超其他任何節日。
「母親節不僅僅是日曆上的又一天——它是餐飲業所有餐飲日的『母親節』之母，」OpenTable 的餐廳解決方案團隊在 2025 年的行業簡報中這樣說道，他們自信地使用了雙關語，因為他們有數據支持這一說法。
母親節當天，所有餐廳的消費中，有45%發生在早午餐時段——大約上午10點到下午2點之間。這使得早午餐成為母親節的標誌性餐點，也促使越來越多的餐廳推出專屬早午餐體驗，並以此收取更高的價格。中檔美式餐廳的普通週日早午餐，人均消費可能在25到35美元之間。而同一家餐廳的母親節早午餐，如果包含固定菜單、含羞草雞尾酒套餐以及每桌擺放的小花束，人均消費則可能在65到95美元之間。其中的道理顯而易見，而餐廳經營者們也早已深諳此道。
OpenTable 2024年的數據顯示，母親節當天「體驗式」餐飲（包括品嚐菜單、主廚餐桌預訂和精心搭配的晚餐）的預訂量同比增長了29%，這表明高端、精緻的餐飲體驗趨勢正在加速發展。 OpenTable的調查顯示，超過一半的受訪母親表示，主廚品嚐菜單是理想母親節慶祝活動的必備之選。 29%的家庭承認在母親節前24小時內才預訂——對於任何一位在周六晚上接到越來越多焦急預訂電話的餐廳老闆來說，這種現像都並不陌生。
母親節餐飲業面臨獨特的後勤挑戰。要在客流量達到平日十倍的情況下，確保服務質量，需要數月的規劃，與供應商密切協調以確保菜單菜餚的充足供應，並製定相應的勞動力策略，通常包括聘請季節性員工，以及要求全職員工加班。許多餐廳會在母親節當天提供固定菜單，以優化廚房的運作——準備200份包含五道菜的套餐，遠比準備200份包含30道菜的完整單點菜單要容易得多。
對於整個餐飲業而言，母親節是一年中重要的營收節點，而其他時間通常都由12月的旺季所主導。餐飲POS系統公司SpotOn報告稱，自2021年以來，其平台上的母親節總銷售額增長了75%，同期單筆交易量增長了78%。對於那些成功渡過疫情難關並承受了後續通膨壓力的餐廳來說，母親節無疑是一個可靠的亮點——在這一天，消費者通常會增加支出，即使是那些苦苦掙扎的餐廳也能創下全年單日最佳業績。
節日標誌：賀卡與業界不可思議的韌性
在現今美國人主要透過簡訊、語音備忘錄、社群媒體貼文和視訊通話溝通的時代，賀卡產業卻讓那些預言其消亡的悲觀主義者大跌眼鏡。母親節就是一個重要的原因。
美國人每年大約購買65億張賀卡，母親節是僅次於聖誕節的第二大賀卡贈送節日。據估計，美國每年母親節賀卡的銷量約為1.13億張——超過了情人節父親節賀卡的銷量，甚至在某些估計中超過了情人節的銷量。母親節在賀卡銷售領域的領先地位在西班牙裔社區尤為顯著，對他們而言，母親節始終是全年最重要的賀卡贈送節日。
美國賀卡市場由兩家公司主導，它們實力雄厚，佔據主導地位：分別是 Hallmark 和 American Greetings，這兩家公司合計佔據了美國賀卡市場約 80% 的份額。 Hallmark 的年收入約為 50 億美元，這家總部位於堪薩斯城的公司是美國收入最高的私人企業之一。 American Greetings 總部位於俄亥俄州韋斯特萊克，年銷售額約 16 億美元。兩家公司都透過投資個人化服務、高端賀卡設計和全通路分銷，成功應對了數位轉型——確保從文具專賣店到加油站，幾乎所有銷售點都能買到賀卡。
事實證明，實體賀卡比數位時代那些預言顛覆性的先驅們所預期的更加經久耐用，原因也得到了行業自身研究的反复證實：實體賀卡是某個場合的實物見證。它可以被保存、展示、重讀和傳遞。簡訊無法貼在冰箱上，電子郵件也無法在20年後被人從抽屜翻出來，用來重現一段關係的點滴。對於那些情感意義重大的場合——而很少有哪個場合比母親節更具情感分量——實體賀卡所承載的意義是任何數位形式都無法成功複製的。
個性化客製化是整個產業成長的重點。消費者可以透過 Shutterfly、Zazzle 和 Minted 等平台客製化印刷賀卡，添加照片、個人化訊息和客製化設計元素，這是現成卡片無法實現的。微型和奈米級出版商——美國大約有 3500 家小型獨立賀卡製造商——在手工賀卡市場中開闢了一片天地，他們透過 Etsy、獨立精品店和特色禮品店銷售賀卡，價格是大眾市場賀卡的兩到三倍。賀卡協會估計，美國賀卡零售市場總規模為 70 億美元。
令業界頗感意外的是，數位通訊的出現並未削弱人們對實體情感表達的渴望──或許反而增強了這種渴望。在一個充斥著轉瞬即逝的數位內容的世界裡，一張精心挑選、書寫、貼郵票並寄出的賀卡，代表著一份意義非凡的用心投入。在母親節這個人們格外在意是否用心的節日里，數千萬美國人仍然願意做出這樣的選擇。
珠寶商：情感與夢想的交會點
在所有受益於母親節的行業中，沒有一個行業比珠寶業更努力地將自己打造為消費等級的頂端。
預計到2025年，美國人將在母親節期間花費68億美元購買珠寶——這一數字在過去十年中大幅增長，因為大型珠寶零售商投入巨資，將母親節定位為贈送意義非凡、經久耐用禮物的場合，而不僅僅是表達愛意的象徵。這種轉變並非偶然。在2010年代初期，鮮花和賀卡在母親節禮物中佔據主導地位。珠寶雖然重要，但只是次要類別。而如今，珠寶已成為母親節消費額最高的單一類別——並且連續八年蟬聯榜首。
銷售價值 68 億美元珠寶的公司涵蓋了市場的各個層面。在大眾市場，全球最大的專業珠寶零售商 Signet Jewelers（旗下擁有 Kay Jewelers、Zales 和 Jared 等品牌）推出了力度空前的母親節促銷活動，主打價格親民的產品：50 至 150 美元的串飾手鍊、誕生石吊墜和刻字小盒。在奢侈品市場，蒂芙尼 (Tiffany & Co.) 和卡地亞 (Cartier) 則強調高級珠寶的持久性和永恆性——他們認為，2025 年母親節購買的珠寶，到 2045 年依然意義非凡。在中端市場，像潘朵拉 (Pandora) 這樣的公司——這家丹麥珠寶品牌憑藉其可定制的串飾手鍊，成為全球最知名的珠寶品牌之一——專門打造了一個契合母親節送禮情感邏輯的品類。
潘朵拉的串飾手鍊尤其堪稱母親節的絕妙之作：它是一件實物，隨著時間的推移，其意義會不斷累積，每次慶祝母親節都可以添加新的串飾，從而形成一種獨特的送禮模式——「給她買個新的串飾，搭配你去年送她的手鍊」——這種模式能夠有效促進重複購買。潘朵拉在母親節期間的數位行銷策略也堪稱業界頂尖，它巧妙地利用Instagram和TikTok等社群媒體平台，觸達那些為母親而非為自己挑選禮物的年輕消費者。
潘朵拉、肯德拉·斯科特、施華洛世奇和卡地亞等公司透過講述品牌故事、提供個人化客製選項以及進行精準行銷活動，與女性消費者建立了牢固的情感聯繫——這些行銷活動在母親節和情人節前後達到高峰。珠寶領域的個人化趨勢——例如錒刻、鑲嵌生日石和定制設計——在母親節市場尤為強勁，因為它賦予了批量生產的商品以定制禮物的情感價值。一枚普通的金吊墜是一份禮物；而一枚錒刻著孩子出生日期的金吊墜則成為一份珍貴的紀念品。
珠寶業也受益於更廣泛的文化轉變，即體驗即身分認同。在消費品分類中，一件珠寶既是物品，也是一種體驗——它被佩戴，它引發故事，它將佩戴者與獲贈時的記憶聯繫起來。對於被各種自助書籍和生活風格品牌灌輸「體驗比物品更有價值」理念的一代消費者而言，珠寶佔據了一種罕見且具有商業優勢的地位：它本身就是一種體驗。
母親節購物的數位轉型
過去十年間，母親節產業最劇烈的變化莫過於消費者發現、研究和購買禮物的方式。從實體店到線上購物的轉變徹底改變了各個品類的競爭格局——大型平台從中受益，獨立零售商面臨挑戰，並催生了圍繞母親節構建的全新營銷生態系統。
根據美國零售聯合會（NRF）的數據，到2025年，美國超過35%的母親節禮物將透過線上管道購買，高於五年前的約25%。這種轉變並非平均分佈：年輕消費者——千禧世代和Z世代——更傾向於線上購物，更傾向於透過社群媒體發現禮物，也更傾向於將TikTok和Instagram等平台作為主要的搜尋管道。 2025年，與母親節相關的搜尋量較上季成長了586%，這充分說明了在節慶購物高峰到來之前，線上搜尋活動的規模之大。
社群電商的興起——即消費者可以直接從Instagram、TikTok和Pinterest等平台上的內容中購買商品，而無需跳到其他電商網站——為母親節行銷帶來了新的變革。以往難以與大型零售商爭奪貨架空間或廣告覆蓋面的小品牌和獨立製造商，如今可以透過一則爆款貼文或一次精心策劃的網紅合作，觸達數百萬潛在的送禮者。擁有1萬至10萬粉絲的微型網紅——尤其是在特定領域——在母親節行銷活動中展現出卓越的效果，因為他們的受眾信任他們的推薦，並且對特定產品類別感興趣。
千禧世代和 Z 世代在尋找完美的母親節禮物時，更傾向於求助於社群媒體和網紅，這凸顯了社群電商、用戶生成內容和網紅合作在推動購買決策方面日益增長的重要性。
母親節的線上行銷活動時間也改變了。大多數母親節購物活動都發生在節日前一到兩週，因此，對於那些希望抓住那些臨近節日才做決定的消費者的品牌來說，即時數位行銷至關重要。這導致節前幾天的廣告競價異常激烈，品牌競相爭奪Google關鍵字排名以及亞馬遜和Instagram上的產品曝光度。母親節相關搜尋字詞的每次點擊成本在節前最後十天急劇上升，預算充足的品牌從中獲利，而那些在高峰期前耗盡廣告預算的品牌則會遭受損失。
對於許多品類而言，亞馬遜已成為母親節禮物購買的主導管道——這並非因為它提供了最精心挑選的商品，而是因為它提供了最便捷的購物體驗。那些知道自己想要什麼卻不知從何下手，或是時間緊迫的消費者，往往會選擇亞馬遜，因為它擁有豐富的商品選擇、極具競爭力的價格和可靠的配送服務。亞馬遜的Prime會員服務，尤其是其保證送達時段的服務，對於那些在母親節臨近截止日期才匆忙購物的消費者來說，更是極具吸引力，因為他們通常願意為確保送達而支付更高的價格。
對於獨立零售商——花店、珠寶店、特色禮品店——而言，數位轉型既是挑戰也是機會。挑戰顯而易見：他們無法與亞馬遜在商品種類、價格或配送能力上匹敵。機會雖鮮為人知，卻同樣真實存在：他們可以提供亞馬遜無法提供的東西，即真正的專業知識、個人化服務，以及那種來自真正了解場合和產品的人的情感共鳴。那些投資於自身電商平台、本地搜尋優化以及以故事驅動的社交媒體內容（將產品與母親節的情感邏輯聯繫起來）的零售商發現，他們能夠有效地與這些平台競爭——不是試圖超越亞馬遜，而是提供亞馬遜在結構上無法提供的東西。
環遊世界：一個擁有多種日曆的節日
母親節之所以成為全球商業現象，並因此具有獨特的趣味性，同時也對跨市場運營的公司構成獨特的挑戰，是因為它不是一個節日，而是多個節日，在 100 多個國家以不同的日期和不同的方式慶祝。
在英國，母親節是四旬齋的第四個主日，具體日期由教會曆法確定，因此每年都不固定－2025年是3月30日。它的起源比美國商業化的節日早幾個世紀：在中世紀，僕人和學徒會放假一天，回到他們所屬的教區教堂——他們的“母教堂”——並探望家人。如今英國消費者所體驗到的世俗化、商業化的版本，是對這些古老傳統的相對較新的詮釋。
預計2025年英國母親節消費者支出將達24億英鎊，比2024年成長5%。英國消費者平均計劃為母親花費125.30英鎊，比去年增加17.43英鎊。與美國類似，英國母親節的消費趨勢也趨向高端化：越來越多的消費者選擇購買高級珠寶、高端美妝產品和精心策劃的體驗式禮品，而非傳統的巧克力加鮮花組合。巴克萊銀行的消費數據顯示，2025年母親節前一周的周五，花店的交易量比平日增長了553.2%，甚至比情人節的鮮花銷量還高出14.5%。
英國消費者與母親節的關係有著其獨特的心理層面。 YouGov 的一項調查發現，雖然 43% 的英國人認為母親節是一個「真正的」節日，但 52% 的人認為他們慶祝母親節至少部分是受到商業機構的壓力。顯然，這種對商業壓力的認知並沒有轉化為對商業壓力的抗拒。同一項調查還發現，儘管消費者對母親節的商業性質持懷疑態度，但英國人在母親節的消費在大多數年份都有所增長。這種罪惡感獨立於人們對母親節的看法而發揮作用。
墨西哥的母親節與其他地方截然不同。墨西哥的母親節（Día de las Madres）定於每年的5月10日－日期固定，不受星期幾的影響，這種嚴謹性凸顯了母親節的文化意義遠高於其日期上的便利性。母親節最初由報業創辦人拉斐爾·阿爾杜辛（Rafael Alducin）於1922年在墨西哥城發起。在隨後的一個世紀裡，它已成為墨西哥最重要的社會節慶之一。學校會花費數週時間進行準備：孩子們排練歌曲、舞蹈和戲劇，為母親們表演。家家戶戶都會僱用墨西哥流浪樂隊（mariachi bands）在黎明時分為母親們演奏《Las Mañanitas》——這首傳統的墨西哥生日歌已被完全用於母親節。人們也會舉行特別的彌撒。一位墨西哥母親這樣描述這個節日：“在這裡，母親是非常重要的人物。每到母親節，整個國家都會停下腳步。”
巴西是北美和歐洲以外最重要的母親節市場之一。母親節（Dia das Mães）在每年五月的第二個星期日慶祝。它是巴西第二大零售節日，僅次於聖誕節，每年創造數十億雷亞爾的消費。根據環球電視台（Globo）與皮尼翁研究所（PiniOn Institute）聯合開展的一項調查，2025年，82%的巴西人計劃慶祝母親節，高於2024年的77%；71%的人計劃贈送禮物，較前一年的58%顯著增長。巴西零售商在母親節期間大力投資數位行銷和電子商務基礎設施，因為他們意識到，年輕的城市消費者越來越習慣在線購買禮物。
日本的母親節——「媽媽日」（Haha no Hi）——定在五月的第二個星期日，其基本形式與美國的母親節相似：鮮花（最好是像徵母愛和奉獻的紅色康乃馨）、孩子們親手製作的禮物，以及通常準備的家常菜。日本的孩子經常在學校畫母親的畫像並送給母親，有時還會參加繪畫比賽。在日本文化中，孝道深植於社會規範，因此這個節慶具有特殊的意義。禮物並非節日意義的附屬品，而是傳遞意義的主要媒介。
法國在五月的最後一個主日慶祝母親節（La Fête des Mères），如果該日期與聖靈降臨節衝突，則改為六月的第一個星期日。雖然母親節直到1950年才成為法國的官方節日，但它最初是由拿破崙推動的。法國的母親節慶祝活動以家庭聚餐為中心：豐盛的晚餐，母親是尊貴的客人，孩子們會朗誦詩歌或贈送親手製作的禮物。在法國，76%的母親節購物者透過行動裝置下單，平均每筆訂單金額約50歐元。社群媒體和網紅的推薦越來越影響人們的禮物選擇，這與美國和英國的趨勢類似。
泰國於8月12日慶祝母親節——這一天也是詩麗吉王太后的生日——這使得該節日具有西方同類節日所不具備的君主主義和公民意義。茉莉花因其潔白的色彩和象徵純潔而成為傳統禮物。學校的慶祝活動包括向母親們贈送禮物以及展示王后的照片。雖然商業因素也存在，但其重要性遠不及公民意義。
對於全球零售商、物流公司和消費品牌而言，這種日期上的分散既是挑戰也是機會。如果5月的第二個星期日出現全球統一的需求高峰，將會對營運造成毀滅性打擊；而實際的錯峰安排——英國和愛爾蘭在3月，美國和世界大部分地區在5月，法國在5月下旬或6月初，泰國在8月——使得供應鍊和營銷團隊能夠合理安排工作，而不是集中精力應對。丹麥航運巨頭馬士基在分析中指出，錯開的鮮花銷售週期為全球鮮花供應鏈創造了多個可控的高峰，而不是單一的、難以應對的高峰。
健康經濟最重要的週末
健康產業的興起為母親節消費創造了一個全新的、快速成長的維度，而這在十年前還遠遠沒有出現。水療日、按摩、臉部護理、健身課程、冥想靜修和「健康體驗」已成為母親節禮物中增長最快的類別之一——這反映出人們在贈送有意義的禮物方面發生了更廣泛的文化轉變。
道理很簡單：水療和養生體驗讓贈送者展現出對受贈者身心健康的關懷，而不僅僅是對其擁有物品的關注。在這個許多消費者對物質累積感到矛盾的時代——尤其是在美國家庭平均擁有相當數量的珠寶、服裝和家居用品的情況下——一份能夠讓人身心煥然一新的禮物便具有了別樣的意義。
整個健康產業的規模相當可觀。 2024年，美國水療產業的營收攀升至225億美元，年增5.8%。美國共有21980家水療中心，這一數字多年來持續成長。 2024年，每次水療的平均消費額為120.30美元。母親節週末期間，預訂量會大幅飆升：許多水療中心提前數週就被預訂一空，而高端套餐——例如面部護理、按摩、下午茶套餐和特色護理——的售罄速度甚至超過了普通服務。
英國近期一項零售調查數據顯示，2024年母親節禮物消費中，超過40%用於體驗式消費，例如下午茶、水療和短途旅行。在美國，NRF的數據顯示，特別外出——涵蓋餐廳用餐、水療、音樂會門票及類似體驗——預計在2025年母親節消費中佔比將達到63億美元，成為僅次於珠寶、鮮花的第二大單項消費類別。
母親節消費整體高端化趨勢帶動了健康禮品類的成長。在中檔水療中心享受一天水療可能花費 150 至 300 美元；而在大城市的豪華水療中心享受一整天的水療體驗則可能花費 500 美元甚至更多。水療連鎖店的禮品卡——允許收禮者自行選擇護理項目和時間表——已成為母親節此類禮品的常用選擇之一。從零售角度來看，禮品卡形式尤其有效率：它將庫存風險轉移給消費者，在購買時而非兌換時產生收入，並創造了未兌換餘額，實際上為企業提供了免息短期融資。
罪惡感引擎及其運作機制
母親節消費的持久性——它在經濟週期中的韌性，以及近二十年來 NRF 調查數據的持續增長——最終根植於一種心理動態，母親節生態系統中的每個零售商都心知肚明，即使很少有人直接討論它。
母親節是美國日曆上最具情感衝擊力的商業節日。幾乎所有有母親且知道母親節日期的人都明白這一點。如果顯得自己忘記了母親節，或不如往年用心，都會造成情感上的損失，因此大多數消費者會比預期花費更多，並且不願在母親面前刻意節省開支。
消費者研究以細緻入微的方式證實了這一點。 YouGov 的一項民意調查發現，儘管大多數英國消費者表示感受到慶祝母親節的商業壓力，但他們仍然會慶祝。 NRF 的數據顯示，84% 的美國成年人計劃慶祝母親節——這一參與率多年來一直保持穩定，並且高於復活節、情人節或父親節的參與率。一家消費者研究公司指出，母親節送禮需求的驅動力是「人們因忘記母親節而產生的罪惡感」——這種說法雖然不太好聽，但可能很準確。
幾十年來，零售商們已經學會如何利用這種心理背景來推銷產品。關鍵不在於製造愧疚感──它本身就存在──而在於提供一種解決辦法。 「別忘了媽媽」是所有母親節行銷活動的隱含訊息，從最感人的賀曼廣告到最精準的Facebook廣告，莫不如此。提供的解決方案總是千篇一律：買點東西，愧疚感就消失了。交易本身就是一種赦免。
這種機制使得母親節消費在經濟壓力時期對其他消費類別普遍存在的節約衝動表現出異常的抵抗力。在2022年和2023年的通膨時期，當消費者明顯削減從外出就餐到服裝等各個類別的非必需支出時，母親節的消費卻逆勢增長——2023年創下357億美元的紀錄，並在隨後的幾年裡保持接近歷史最高水平。原因不難理解：你可以不去餐廳吃飯，取消度假，或延後買衣服。但要想在不引發不必要的談話的情況下降低母親節禮物的檔次，就難得多。
個人化加值服務
在母親節消費的各個類別中——鮮花、珠寶、賀卡、服裝、美妝產品——過去五年中最強勁的商業趨勢是向個人化轉變。消費者更願意為看似專門為收禮者挑選的禮物支付更高的價格，而不是從千篇一律的商品中隨意挑選。
不同市場的消費者對個人化禮物的偏好基本上一致。在英國，53%的母親節購物者會計劃購買個人化禮物。在美國，NRF的數據和第三方調查均顯示，獨特性和個人化是母親節禮物選擇中最重要的考慮因素之一。 2025年，相當一部分受訪者表示，尋找獨特或與眾不同的禮物是他們購物時最重要的考量。
個人化客製化的商業邏輯很簡單：個人化產品更難進行價格比較，因為競爭對手沒有完全相同的商品。一條刻有孩子出生日期的訂製項鍊無法與其他珠寶商的類似項鍊互換——顧名思義，它是獨一無二的。這種獨特性使其價格溢價合理，同時也降低了消費者貨比三家的動機。因此，對於零售商和品牌而言，個人化客製化不僅是創造更優質產品的一種方式，更是一種擺脫電商幾乎強加於所有零售類別的價格比較機制的途徑。
科技大大拓展了母親節購物者的個人化選擇。 3D列印技術讓珠寶商提供以往需要昂貴手工製作的客製化設計。數位印刷技術使得大規模生產完全客製化的賀卡、相簿和裝裱畫成為可能，而且價格也更親民。 Etsy、亞馬遜等平台以及眾多專業零售商正越來越多地使用人工智慧推薦引擎，根據過往購買行為、瀏覽記錄和人口統計數據，為顧客推薦個人化的母親節禮物。展望2026年，零售商們已經開始探索如何利用人工智慧進行個人化禮物推薦——這是一場力求在演算法主導的禮品選擇過程中，讓顧客感受到更多個人化體驗的競賽。
一切起源於這個產業的經濟學
回首往事，安娜·賈維斯與賀卡和鮮花行業的鬥爭，是一場她注定失敗的戰鬥——並非因為她對商業化的判斷有誤，而是因為她所創立的節日的商業邏輯太過強大，難以抗拒。一個世紀過去了，問題是，這個產業如今究竟是什麼樣子？
美國賀卡零售市場規模估計達每年70億美元，由賀曼（Hallmark）和美國賀卡公司（American Greetings）主導。這兩家公司透過投資整個垂直產業鏈——設計、印刷、分銷和零售空間——來維持其市場主導地位。光是賀曼就擁有約2,100家自營門市，並將品牌授權給數千家其他零售店。其旗艦產品——母親節賀卡——擁有數百種不同的設計，並按親屬關係（兒子送的賀卡、女兒送的賀卡、孫輩送的賀卡、丈夫送的賀卡）、情感表達（幽默、感傷、精神）和格式（標準尺寸、超大尺寸、音樂賀卡、照片插頁賀卡）進行細分。維持如此豐富的產品組合，需要進行品類管理——預測哪些設計會暢銷、銷售如何以及在哪些零售店銷售——這是一項極其複雜的分析工作。
佔剩餘約20%市場份額的獨立賀卡製造商群體，在數位時代展現出了驚人的韌性。美國大約有3500家小型獨立賀卡出版商，其中許多透過Etsy和獨立精品店進行銷售。他們的產品往往更具特色、價格更高，並且更明確地定位為禮物本身，而不僅僅是訊息的載體。一張由獨立設計師手工製作或精心設計的賀卡，售價在8到15美元之間，與超市旋轉售貨機裡4.99美元的賀卡所傳遞的情感截然不同——對於母親節市場中那些重視真實性和獨特性的消費者來說，這種情感是值得付出代價的。
在母親節的整個產業鏈中，花業的經濟狀況或許最為複雜，因為它涉及全球供應鏈、易腐產品以及對價格敏感（低端市場）和對價格極度不敏感（高端市場）的消費群體。鮮花產業的全球年收入接近343億美元。對於花店而言，母親節既是至關重要的節日，也是物流上的噩夢——銷售量可能達到平日的十到十五倍，訂貨必須提前數週，並且要根據需求預測而非已確認的訂單進行，任何供應短缺或成本飆升都可能對企業全年的盈利造成重大影響。
2025年的關稅壓力為本已面臨巨大限制的鮮花產業增添了新的風險。以樞紐機場－邁阿密國際機場為例，在最近的母親節期間，約有370架貨運航班在此降落。對進口鮮花徵收10%的關稅意味著供應鏈必須承擔、轉嫁或規避這筆不小的額外成本。像FTD和1-800-Flowers這樣的大型全國性零售商比小型獨立花店擁有更大的談判籌碼，也更靈活地調整成本結構。對獨立花店而言，關稅意味著利潤空間進一步壓縮，而這些利潤空間本已因電商競爭和勞動成本上漲而承受壓力。
數據揭示的未來
母親節商業生態系統中的所有指標都表明，幾乎所有類別和地區都將持續成長。
在美國，結構性因素十分有利。成年子女中母親健在的人口數量龐大且相對穩定。在地域分散、家人面對面相處時間減少的時代，母子關係所承載的文化價值反而更加凸顯：當家庭成員分散在不同的城市和時區，彼此相處的時間遠少於前幾代人時，母親節這一表達關懷的年度儀式就顯得更加意義非凡。體驗式禮品——例如餐廳用餐、水療、音樂會、短途旅行——的趨勢符合年輕消費者的喜好，並在結構性增長的品類中創造了新的送禮機會。
高端化趨勢絲毫沒有逆轉的跡象。消費者在母親節的人均支出超過了調查歷史上的任何時期，而且消費結構正朝著高價位品類以及同一品類中更昂貴的選項傾斜。珠寶作為最昂貴的單一品類，已連續八年蟬聯消費榜首。體驗式消費成長迅猛。而巧克力、小型盆栽、家居用品等價格親民的商品，則被更有意義、價格更高的替代品所取代。
從國際層面來看，母親節的成長動能更加強勁。無論是作為一種概念、商業節日，或是透過消費表達孝心的框架，母親節都在不斷拓展新的市場。在巴西，2024年至2025年間，人們的送禮意願增加了13個百分點。在印度，西方的母親節與當地根深蒂固的母愛崇拜文化（例如杜爾迦女神節）交織在一起，城市消費者也越來越多地參與這個商業節日。在中國，母親節雖然沒有深厚的文化根基，但在城市中心也逐漸流行起來，這在一定程度上要歸功於電商平台，它們發現母親節是一個開展促銷活動的絕佳契機。
母親節商業的數位基礎設施只會不斷深化。人工智慧驅動的禮物推薦、社交電商整合、當日送達網路和個人化引擎都在快速發展——每一次迭代都讓消費者更容易發現、評估和購買那些能夠表達他們難以言喻的情感的禮物。換句話說，將母愛轉化為商業交易的模式正變得日益複雜，儘管背後的情感本質卻絲毫未變。
創辦人的評判
安娜·賈維斯於1948年去世，膝下無子，未能享受她畢生追求的假期，也未能繼承多少遺產。她生前渴望度過一個安靜的、反思自我的日子——親筆書寫信件，參加教堂禮拜，佩戴一朵象徵著愛情的白色康乃馨。
相反，她得到的卻是零售史上最有效的商業機制之一：一個擁有近乎普遍擁護者的節日，一種獨立於經濟狀況運作的情感順從機制，一條極其複雜的全球供應鏈，以及超過許多國家GDP的年度消費總額。
波哥大草原的花店老闆們並沒有主動追求這一切。堪薩斯城賀曼公司的董事會議室裡也並非憑空捏造這一切。那些推出每位68美元母親節套餐的餐廳老闆們，也並非憑空創造了驅動這一切的情感。他們發現了這種情感——人類情感中最古老、最強大的情感之一——並圍繞著它建立了一個高效的分銷網絡。
這究竟是對安娜·賈維斯理念的背叛，還是只是一個根本合理理念的必然演變？這個問題，估計佔今年母親節84%的美國人都可以自己回答。他們很可能帶著一束不到72小時前從農場採摘的哥倫比亞玫瑰，在一家包含含羞草雞尾酒的早午餐餐廳裡，手捧著一束不到72小時前從農場運出的鮮花，悄悄地把一張手寫的賀卡塞進母親的口袋裡——而母親很可能會把這張賀卡珍藏很久，遠超他們倆的預期。
安娜·賈維斯會覺得這太過分了。而且，從最字面的意義上講，她也促成了這件事的發生。
在美國、加拿大、澳洲以及其他70多個國家，母親節定在五月的第二個星期日。英國和愛爾蘭則在四旬齋的第四個星期日慶祝母親節。墨西哥的母親節（Día de las Madres）每年5月10日舉行。法國的母親節（La Fête des Mères）在五月的最後一個星期日慶祝。泰國在8月12日慶祝母親節。巴西是世界第三大母親節市場，也在五月的第二個星期日慶祝。如今，全球共有100多個國家以某種形式慶祝母親節——而且在所有這些國家，人們都在計算母親節的消費預算。